| 中國的書法藝術是在一個特殊而古老的文明環境中產生的，它是華夏民族的
聰慧與創造力最集中的表現之一。書法作品是中國人以獨特的審美方式與主、客體世界進行心靈對話的形象記錄。這種對話可以達到哲學的高度，
──在「若坐、若行、若飛、若動」的縱橫筆劃之間，蘊含凓情思，也體現凓
「道」，再現對人格乃至對生命宇宙的體驗。成為一種表現民族美感，顯示主觀
意興心緒和移情的藝術載體。 蘇樹輝先生自幼愛好書法，現時雖然在澳門及香港兩地擔任要職，商務繁
忙，但仍保持抽空練習書法，「先生囑以由趙孟頫書入手，篆則習嶧山碑，其間
臨池不輟數載。」後「為求樸拙，遂轉習漢隸，……而尤愛漢魏摩崖諸作，行
草則雜臨懷素、黃庭堅、宋芾、王鐸諸家。」蘇樹輝先生得前人之神髓而不泥
古，他堅持一條「入乎古，而出乎古」的書藝道路，在日常繁重工作之
餘，研習書法，怡情養性，並與友人共組香港甲子書學會和澳門中華文化藝術協會，推動
書藝交流，在港澳有一定的代表性。中國書法藝術在港澳也就是靠這樣的歷史承
傳，代代相繼，形成傳統。
在本世紀初和世紀末，都有一些輕浮無知學徒淺嘗輒止、管窺蠡測，狂言打
碎傳統「桎梏」。通過蘇樹輝先生書法作品展，我們清淅地看到傳統並不是「桎
梏」，二十世紀的歷史證明中國傳統文化具有強大的生命力，是充滿活力的社會
存在。正如黑格爾（Georg Wilhelm Friedrich Hegel）在《哲學史講演錄•導言》中所說：「傳統並不是一尊不動的石像，而是生命洋溢的，如同一條洪流，離開它
的源頭愈遠，它就愈洶湧澎湃。」
澳門文化司署對於蘇樹輝先生在澳門博物館展覽廳舉辦書法作品展，表示由
衷的歡迎。我相信，這個展覽不僅對於澳門的書畫界，而且對於其它行業的觀
眾，也會產生有益的啟示。是為序。
澳門文化司署司長
王增揚
一九九九年八月
一九九七年歲維丁丑，宗豪遷居濠上南岸之第二年，承澳門中華文化藝術協會霍理事長賜贈該會創會會刊乙冊，中有行書題字作臺靜農體，行筆矯
健不群，頗得臺字神髓。初以為出於臺公門下之手，其後始知是蘇會長樹輝手
筆，蘇先生未嘗從遊伯簡先生，特好其書而摹其體耳。翫味再三，不勝浩歎。臺
公執教台大三十餘載，及門弟子無不以得臺公片紙隻字為寶，但善書而能效臺公
體者絕少，而能有樹輝先生如此造詣者，尤屬鮮見。
伯簡先生之書，自謂少時得力於顏魯公，後嘗擬王覺斯體勢，沈尹默先生告
以王(鐸）書「爛熟傷雅」，遂棄去。又喜倪鴻寶書之「格調生新，為之心折。
1」
張大千先生贈以倪書雙凢本及詩卷，先生昕夕臨池摹寫，閒中寫宋元人詩詞，不
覺自成一體，欲奪倪書之神。蘇先生集中作品之行草書多效臺公此體，而以丁卯
春所作杜甫五言律「落日放船好」一幅最能得臺公神髓。效臺公體而外，集外
後有仿沈寐叟筆意的一類，如一九九八年行書仿沈寐叟書王摩詰詩條幅，行草之
中而隱含隸意，確有寐叟書生拙古意。又如一九八五年乙丑書向子諲水龍吟詞，
抑揚盡致，有寐叟草隸遺意。饒選堂先生跋先生《琵琶行》行書長卷說：「近賢
從色安吳遠追吳皇象，合黃道周倪元璐筆法，翻騰跌宕，自成一家，世共推沈寐
叟。吾友臺靜農先生，單刀直入，取逕黃倪，參以石門隸意，奇峭馨逸。
2」選堂先生深中肯綮，一語道破蘇先生書學取徑於寐叟靜者之故，至於說臺先生「參
以石門隸意」一語，是指臺書深於《石門頌》的隸體筆意。臺公擅作《石門頌》
體隸書，不論是集《石門頌》聯或是書陶詩或寒玉堂聯，都作此體。臺公作字喜
用日本製長鋒羊毫，間用龍鬚兼毫，故能於婀娜之中時見矯健之勢，其作《石門
頌》時亦用此等筆，特別顯得天骨開張，富於拗怒之勢。台北汪雨盦先生最愛臺
公此種，時一仿之，亦殊得意。蘇先生集中此種較少，僅得九八年集七言聯乙
種，未知先生亦曾耽意及此否？
廿多年前饒選堂教授曾感慨地說過：「今天中文系的教授不會寫毛筆字，美
術系的教授不會畫國畫。」饒教授這番話說得非常痛心，卻也確是實況。今天學
科分工愈趨細密，大學的教育愈講「通識」，我們的傳統文化對下一代愈覺疏
離。中文教授只消講講主謂賓語，何須毛筆？美術教授也只懂得打打投影機，分
析遠中近景，又何須畫畫？倒是去年我看到港大經濟系張五常教授的仿王鐸體書
法，令我大吃一驚。今年又看蘇樹輝先生的書法，也使我刮目相看。同時我領悟
出：書法藝術處處都在，並不在乎專業。
注： 1.
《靜農書藝集，自序》 一九九三年三月台北華正書局版 2.
饒宗頤：蘇樹輝行出琵琶行跋 一九九九年一月香港大學美術館
宗豪遷序於濠上南岸
一九九九年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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